穷途末鹿

喜欢丸山先生还有十四郎与阿天

[19天-贱炸贱](等,+∞)



当血腥味突然偷袭入见一的鼻腔时,他毫无反应。就仿佛倒在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石像。




“爸爸回来啦!!”


“哎——来让我看看我家的乖儿子,哎呦真听话。”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心上长着厚厚的茧子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毫不搭调,小脑袋蹭着头顶载着厚重力量的掌心。


“爸爸今天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哎呦……”男人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那什么……见见啊……”


“我不听我不听!!!”还没等爸爸发话,男孩子的小嘴儿就已经高高地嘟起。


“爷俩这是怎么了?”


女人把削成块状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你是不是又欺负咱儿子了……你瞧瞧,这小嘴儿都能挂油瓶了……”


“妈妈——”男孩儿登时极为应景的抹了几把眼泪,“爸爸今天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可能是爸爸忙忘了,爸爸工作也是很忙的……”女人的手指穿过男孩儿柔顺的发丝,力气不轻不倚,拿捏得极为正好。揉得男孩子极其舒服,伏在妈妈的腿上居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女人身上温柔的味道飘飘入梦。


这一觉,男孩儿睡得极其安稳。再醒来时天色已晚,身边没了最熟悉的人,他显得有些局部不安,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跳下小床,小身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爸爸——”


……


“妈妈——”


……


“你们在哪啊……”


……


厨房,卧室,客厅,书房,所有他能找到的地方都被他跑了个遍,到处都没有他想见的人,妈妈身上的柠檬香,爸爸厚重的掌心,“……见见想要被摸摸头……”


他蹲在地上,环抱着膝盖,及肩的发丝轻轻滑落到男孩儿的颈间,颤抖地啜泣着,眼眶霎时殷红,想妈妈,想爸爸。想见他们。


“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因为见见不够乖。”眼泪仿若一场大雨,先淅淅沥沥,而后电闪雷鸣,倾盆而下。


……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哭的这么惨……”


“还能有谁家……”中年妇女压低了嗓音,嗓音有些沙哑的让人极为不舒服,“就是楼上啊……”


“家大人呢?”


“不知道啊。据我观测啊……大概有三四天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这么大的房子和孩子好像都不要了,一夜间消失了……像是蒸发了……见不着爸妈,这孩子就哭,哭了十多天了,我见他怪可怜的,到了饭点儿就送些吃的过去……在这么哭下去,嗓子怕是都要哭哑了……”


“哎呦……那些孩子是够可怜的。”


……


男孩儿哭累了,就自己回房,像妈妈在的时候那样,准时睡觉,准时吃饭,准时上幼儿园,准时回家,不和陌生人说话,……幼儿园的老师说,乖孩子就一定能得到上帝给的礼物。


他不要什么上帝的礼物,只求爸爸妈妈能回家。


四岁的他在父母一声不响地离开后,就时常地做起噩梦。


梦里天地都是黑色与红色,地上躺着“睡觉”的人,他怎么都唤不醒他们,于是男孩走啊走啊走啊,在“人”群中穿行,不知道走了多远发现爸爸妈妈也躺在那里,男孩笑着跑过去,仿佛想要去拥抱他们,中途跌了一脚,干净的衣服上沾染了一身的红色。


小手攀爬着地上的石块,就在要触碰到他们时,忽地刮了一阵好大的风,迷了男孩儿的眼,小脏手胡乱地揉了两下,视线恢复清明时眼前人已不见,徒留下满天飞舞着的黑压压的夜枭。


“妈妈——”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他哭着醒来,摸了两把泪珠,他才注意到被掖得仔仔细细的被角……


妈妈回来了?!


他兴奋地翻身下床,一刻钟后他又重新坐回了小床边,留给床上的小熊一个落寞的背影。


这些天为了伪造妈妈在时的场景,他一直在睡前掖好自己的被角,故事书摆在床头,仿佛是妈妈讲着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已入了深眠,她放心的掖好了被角离开。


……


他把家里的灯都关上了。


一个人坐在脏地板上,点燃了第一根烟,打火机窜出的火舌像沙漠上的响尾蛇,咝咝作响。他不会抽烟,却硬要塞进嘴里一根,后果自然是被尼古丁的味道呛得干咳起来。


他捻着烟,爬起来,拉开落地玻璃门,一阵猛风打掉纱窗灌进来,尘埃、废纸随之起舞。


见一拉上门,只留一个小缝,让风自由。


血腥味混在夏季里一场大雨过后的泥草味里,少年倒在血泊里,……后来的事情他全然不记得了。


大概是他想忘记,又或许是因为勾起了些不好的记忆,冲刷掉了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


“以后,我,展正希,就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如果再有什么人敢欺负你,我就通通地把他们打趴!”说着,握成拳头的还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


“好!!!!”他坐在台阶上负责鼓掌。


“就这啊???”自唤展正希的男孩一阵泄气。


“不然呢……?”


“你要跑着过来单膝跪地,然后拱手说,‘谢大侠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男孩子的语气一板一眼,声音脆嫩嫩,好听极。


“谢大侠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报……报后面是啥啊……”


“你个小傻子!是要‘以身相许’明白了吗?”


“以身相许啥意思啊?”


“十万个为什么啊你?有些事情啊,我妈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最舒服的状态了。”男孩摇头晃脑,把见一骗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慌忙点头一一记下。


……


记忆中的声音一点点变小,画面在岁月中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昏黄。


“希希……”


见一默念。










倒下的时候,耳边又各种各样的声音。


知了的鸣叫,风吹树叶的声音,女生的尖叫,红毛那边小喽啰的叫好声,……但这通通不是他想听的。


他想听那个吊儿郎当的人,喊他“希希”。这样他就有足够的力气来撑着自己不倒下,会起拳头揍见一一拳,最后甩他一句“滚”!


想着这事儿,脑袋顶上的伤口失去了痛觉,浑身都被麻痹,眼皮也添乱似的打着架……


见一见一……









沉睡的时候,许是太累,许是睡的太熟,他听不到四周的声音,顺带好像也失去了视觉,嗅觉。


就像是坐在一团黑暗中,只有一个人,带着他的头伤。


他没有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说好的要保护那个混小子一辈子,不让他被欺负,让他平安喜乐……自己怎么这么不禁打,这么先倒下。


同时连带着也回忆起了一些其他的对话……曾经的一幕幕放电影般在他眼前略过,带着水果香……


水果香?


还好走马灯没有放完,到一半时就被强行终止——


“哥哥!!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呜呜——!!!”


刚做起来就一块软香玉就扑了他个满怀,脸上写着不耐烦,但看到家人坐在身边却格外的安心。


“我只是睡了个觉...又不是死人了。”


安抚完怀里的妹妹,他又抬起头来,“妈妈...对不起。”


女人正一脸温柔地削着苹果,好像这里不是医院,没有受了伤的儿子,只是个普通的下午,她照顾着两个吵吵闹闹的孩子。


“你爸年轻的时候啊……也没少打架...只要你没事就好。”


女人话音落后,四周沉寂了一阵子。


“见一呢?”


“看他样子挺累的……就让他先回去了。”









黑暗中手机的光亮显得格外显眼。


显示屏上的“展希希”像一只猫咪的肉爪,挠着他的心。


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线回归于常,他接了电话。


话筒对面的那个人恢复的还不错,声音很健康,这让见一一直悬着的心有所慰藉。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沿,手指扣着床边的木头棱,就像小时候等妈妈回家的姿势一般,不同的是,这次不需要他来等,喜欢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他去见他。


“我……我现在想见你。”


一瞬间,崩了闸,一股带着喜悦的悲伤蔓延到他的泪腺,不再克制地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这句话,这个人,他等了多久。


手机忽地再次作响,解锁后是一条短信——“别忘了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


见一终于露出了展正希住院后的第一个笑容。


——“大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为报。”







他知道,这回,他不用等了。











/完.(题目读法:等到正无穷


评论 ( 2 )
热度 ( 77 )

© 穷途末鹿 | Powered by LOFTER